美国“选票外交”引发仆从国恐慌

作者：高建生      来源：震旦智库

以不确定性著称的美国特朗普政府，时下又爆出一件至少引发欧洲国家恐慌，且还可能引发更大范围恐慌的事：选票外交。

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宣布，他与俄罗斯已经商定，俄方将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超过30万吨柴油（约225万桶）。在美国财政部随即发放进口许可，暂时解除对俄罗斯燃料的制裁的同时，俄罗斯也宣布解除部分柴油出口禁令，并于当天生效。

解除令产生的恐慌效应是无疑的。欧盟以及英国、日本等盟友会怎么看可想而知，毕竟这些盟友付出包括国内通货膨胀在内的巨大代价，执行对俄罗斯的能源禁运制裁令。它们不敢想象特朗普政府选票外交的底线何在，以及还可能引发什么恐慌。乌克兰的恐慌顷刻间就转为愤怒，总统泽连斯基直接在社交平台X开炮，指这是“一个软弱的决定，不幸的是，这是强大伙伴作出的软弱决定”。

美国的这道解除令，几乎是国际政治中关于“外交是内政延续”定义的教科书级的诠释。目前外界普遍把这道解除令的根本原因，归之于11月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

自美伊2月28日开战以来的七个多月间，国际柴油价格已暴涨70%。特朗普下达解除令的前一天，美国平均柴油价格已逼近历史纪录的每加仑6.28美元。与柴油直接关联着的美国农业、冬季取暖、货物运输等等，在推高通胀的同时，也影响着11月3日中期选举的投票取向。民主党正在把通胀当作对付共和党最有效的选举武器之一。

事实上，面对中期选举的临近，特朗普和美国政府今年以来的选票外交，已经是动作频频，包括年初突袭抓走睡梦中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多次施压泽连斯基结束与俄罗斯的战争。2月底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随后高调到中国访问，以及不顾以色列的公开拒绝，由美国主导的“和平委员会”就哈马斯及加沙地带其他武装组织“全面解除武装”达成15点和平计划。

另外，继大肆渲染接管丹麦的格陵兰岛和提议墨西哥加入美国后，他又高调宣称美朝最高领导人或许会在自己第一个任期内三次会晤的基础上，实现第四次“特金会”。最近，特朗普一边宣布拿下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中逾650亿桶的“多数控制权”，一边忙于到处更改地名，从把墨西哥湾改称为美国湾，到把加拿大的安大略湖改成美国湖，还要把霍尔木兹海峡直接改成特朗普海峡。

美国政府一头扎进这些实质意义并不明显的事务当中，不是不知道达到目的的难度和可能引发的反响，只是在俄乌战争停止无望、与伊朗的谈判迟迟不见突破、中东地区冲突持续推高经济压力，尤其是与寻常百姓息息相关的通胀居高不下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希望以一系列外交成果（即便是表面的成果），为中期选举争取尽可能多的选票。即便引发恐慌，他还可以调侃乌克兰“是时候换一位新总统了”予以解说。

以彰显外交“成绩单”争取国内选票的“选票外交”，在世界政治史上并不少见。用对外事务的“成功”塑造领导人的能力和形象，对冲内部矛盾，转移选民注意力，拉抬支持率，也不是特朗普的独创‌。

1956年艾森豪威尔迫使英法退兵，解决苏伊士运河危机，成了他连任竞选的加分项。1982年撒切尔夫人发动福克兰岛战争，夺回被阿根廷占领的马尔维纳斯群岛（阿根廷对福克兰岛的称谓），也扭转保守党民调落后的颓势，成为她赢得1983年大选压倒性胜利的法宝。九一一事件后，小布什主打反恐和国家安全牌，发动阿富汗战争，也为他2004年大选连任赚回不少得分；2011年美军击毙卡伊达组织头目奥萨马的标志性反恐外交成果，为奥巴马第二年的连任拉到大量选票。

政治学上把外交成果转为胜选选票的类似情形，称为“聚旗效应”（rally ‘round the flag effect），特指国家领导人或领导集团在国家面临涉外重大事件时，短期内的支持率显著上升，而内部舆论的挑剔则迅捷减少的现象‌。

不过，“聚旗效应”的存在，以及所衍生的选票红利，在多数情况下很难持久，往往还连带着更多恐慌。尼克逊因为1972年破冰访华，撤兵越南和对苏联的缓和政策连任成功，但并不能减弱水门事件的影响而不得不辞职，还引发当时日本、德国（西德）等盟友对美国对华、对苏政策与盟友互信的恐慌；老布什1991年闪电式解放科威特的沙漠风暴行动，也没能阻止次年克林顿用一句“笨蛋，关键是经济”的竞选口号，打碎连任梦想；1979年卡特因解救被伊朗扣留的人质行动失败，直接为里根1980年赢得大选送出多数选票，都印证“聚旗效应”的短暂性，并同时引发对美国作为超级大国武力效用的信任恐慌。

世界政治发展的历史显示，影响选民投票意向的天平，更向与自己切身利益关联的内部问题倾斜。尤其在和平年代，经济发展、民生保障和收入就业，是决定选票流向的最主要因素。

特朗普政府对“聚旗效应”迷恋，既取代不了对外事务不能凌驾于解决国内问题之上的内在逻辑，还可能进一步强化美国政府已经留给世界的不确定性印象和制造恐慌的形象。比如各国无法判断美国政府外交政策的原则性，与美国交往的国家很难确定美国的外交活动，是为了解决双边与多边关系中复杂的矛盾与问题，还是出于简单的炫耀与表演，对信誓旦旦的承诺会否为了给选举“加分”而毁诺，也心中无底；再比如谁都难预料一觉醒来，美国在国际事务中又会出什么限制、制裁或惩罚的举措，随后为争取国内选票又率先解除这些禁令。

总之一句话，当国家关系、国际交往都以是否影响美国国内选情为准则时，美国以外的国家，甚至它的盟友，必然会在恐慌的心态下不知该如何继续与之打交道。“聚旗效应”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恐慌心态，可能会给美国曾经强大无比的软实力带来巨大伤害。

政治的账，往往比柴油的账更难算。特朗普解除对俄罗斯的柴油禁令，能否为中期选举加分，人们只能耐心等待美国中期选举的裁决——只愿不带来更大的恐慌。

作者：高建生      来源：震旦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