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回暖不等于大国共治

作者：杜志远、刘嘉祺      来源：震旦智库

在被记者问到俄罗斯会不会“嫉妒”中美走近，普京答得干脆：嫉妒是男女之间的概念，不是国际政治的概念。

“特朗普加征关税后，中国某种程度上拯救了巴西”

话说得漂亮，但有人会这样问，本身就说明一些问题。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23日至25日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中国国家主席时隔11年再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离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访华还不到半年。两国元首半年内互访，“两国集团”（G2）的说法又热了起来。

莫斯科的一些媒体想得更为长远。俄新社评论员阿科波夫把可能在深圳举行的中美俄三方会晤，比作1943年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的德黑兰会议；俄语网站干脆以“新雅尔塔”为题，问拼图已拼好三分之二，接下来由谁来“瓜分世界”。

热闹归热闹，克里姆林宫本身并没有这么兴奋。9月初，普京助理乌沙科夫透露三方会晤有可能举行，副外长里亚布科夫随即出来对这一消息降温，称三方会晤已进入筹备阶段是夸大其词，俄方先得弄清楚谈什么。俄罗斯智库的看法更冷。历史学家特列宁（Dmitry Trenin）去年就说，期待“雅尔塔2.0”的人多半要失望；资深媒体人卢基扬诺夫（Fyodor A. Lukyanov）则提醒，雅尔塔是一场死了几千万人的世界大战打出来的，不是谈一笔生意就能换来的。

说穿了，俄罗斯在意的不是和谁一起瓜分世界，而是重大安排不能绕过自己。普京2020年纪念二战胜利75周年撰文时，把雅尔塔最重要的遗产，归结为一套让大国在外交框架内解决分歧的机制，也就是后来的联合国安理会。在莫斯科看来，“雅尔塔”首先意味着一把不可或缺的椅子。

俄罗斯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雅尔塔”这个比喻放在今天，实在不怎么合适。雅尔塔会议固然为联合国打下基础，可在很多国家的记忆里，它也意味着几个大国关起门来，替别人决定命运。中国人记得1919年的巴黎和会，身为战胜国，山东却被转手给日本；新加坡人也记得1824年一纸《英荷条约》，如何在马六甲海峡两岸划出两个势力范围。

何况在今天的世界，早已不是几个大国能代表的。印度、巴西、印度尼西亚、土耳其都在争取更大的发言权；安理会改革谈了几十年，问题之一就是发展中国家，尤其是非洲的声音不够。桌边的椅子从两把加到三把，安理会的大门还是关着的。

北京对中美关系的定位，其实也不是“共治”。中国此次在白宫会谈时，重提双方5月确定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希望两国朝着“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方向走，惠及两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去年10月特朗普把釜山会晤称作“G2”，中国外交部回应时只说，中美应在地区和国际舞台良性互动，多做有利于两国和世界的事，并没有顺着“G2”的说法往下接。

中俄关系也不会因为中美走近而打折扣。两国关系讲的是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本来就不靠对美关系的冷暖来定义。中国同美国稳住关系，同俄罗斯深化协作，同时又是全球南方的一员，这几件事并不互相排斥。

对其他地区来说，中美缓和当然是好消息，贸易、投资和供应链最怕随着中美关系大起大落。但大象打架，草地遭殃；大象亲热，草地也未必好过。其他国家向来不愿在大国竞争时被迫选边，自然也不希望在大国合作时被人“安排”。

大国协调当然须要，但最好就事论事。中美元首这次同意继续开展人工智能对话，共同防范技术被滥用，这类具体议题谈得越实，外界对“共治”的猜测就越少。涉及地区冲突的安排，当事方不在场，很难持久；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一直劝和促谈，道理也在这里。对于12月美国主办的二十国集团（G20）迈阿密峰会，中方事先强调要“协商一致、平等参与”。这八个字，其实可以用在所有大国互动上。

回到普京那句话。嫉妒或许不是国际政治的概念，担心被撇在一边却是，而且这种担心不只在莫斯科，也发生在雅加达、新德里和内罗毕。中美关系回暖是好事，要让更多国家对此放心，与其在主桌边再添一把椅子，不如把桌子做大一些。

作者杜志远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

刘嘉祺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博士研究生

作者：杜志远、刘嘉祺      来源：震旦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