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会晤下的日本战略焦虑

作者：韩前伟      来源：震旦智库

最近的中美会晤在日本引发强烈震动，日本政府与舆论普遍反应紧张。这一状态是理解此次会晤中“日本因素”的重要切入点。

一、日本缺席的“在场”

日本虽未参与会晤，却以三种方式“在场”。

第一，二战叙事带来的直接冲击。中国领导人在国宴致辞中，提及80多年前中美并肩抗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的历史，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即回应称中国在二战中是美国的“盟国”，还提及“飞虎队”与驼峰航线。日媒称之为“极为罕见的一幕”。战后日本的安全建立在美日同盟之上，中美共同回望“并肩对日作战”的历史，具有强烈的象征性冲击力。

第二，中国台湾问题上的焦虑。日方担心特朗普为取得会晤成果，在台湾问题上对华让步，特别是表态反对台湾独立和限制对台军售。日本高级官员透露，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对特朗普推迟对台军售已感“不安”，忧虑中美会晤进一步影响美方在台海问题上的立场。

第三，接待礼遇的对比刺痛。特朗普亲到机场迎接中国领导人。这是1962年以来，美国总统首次在机场迎接外国领导人。同一周，高市抵达纽约时，迎接她的是几乎空荡荡的停机坪。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在社交媒体上直言：“待遇的差异如此悬殊。今后无论波涛如何起伏，美中关系都将不断向前发展。日本只会被抛在后面。”

面对这一局面，高市将原定在9月24日的联合国大会演讲提前两天，赶在会晤前于纽约与特朗普闭门会谈。中美会晤后，她又在9月26日与特朗普进行约20分钟电话会谈。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在记者会上反复强调“高度关注事态发展”。

二、日本因何如此焦虑？

二战后，日本的安全战略建立在美日同盟的基础上，美国在东亚的前沿存在，是日本安全的“外部保障”。一旦中美关系出现结构性缓和，日本最担心“越顶外交”重演。

历史上，1972年尼克逊访华是日本“越顶”创伤的原型。彼时佐藤荣作政府事前未获通报，中美突然和解让日本朝野措手不及，随后田中角荣迅速访华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正是对“被绕过”的应激反应。此后，每次中美关系重大调整，皆会触发日本类似的战略焦虑。

从当前情势看，高市早苗组阁以来，日本在安全政策上持续推进“再军事化”进程。这一路线的隐性前提是中美之间的持续紧张。中美对抗叙事的持续存在，为日本突破战后秩序提供渲染“外部威胁”的合法借口。一旦中美建立起稳定沟通渠道，形成相互克制的战略预期，日本借中美博弈渔利的战略杠杆就会失效。换言之，日本对中美缓和的焦虑，本质上是它需要中美之间的某种程度的紧张，来维持自身的战略价值，推进自身的战略目标。

三、对中日关系的可能影响

短期内，中日关系的核心症结并未消解。高市在涉台问题上的强硬立场，中日高层对话机制的受阻，以及日本在联合国大会期间呼吁删除“敌国条款”等动作，都使双边关系继续承压。中国在与美国会晤中明确将台湾问题置于核心位置，客观上也是向日本传递信号：在涉及中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试探底线，不会获得美方背书。

从中长期来看，中美战略稳定框架将压缩日本战略空间。若中美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能持续落地，东亚地缘政治环境的对抗氛围有望降温。一方面，这削弱日本以“中国威胁”为由推进军事扩张的叙事基础；另一方面，也为日本提供一个调整对华政策的窗口。

实际上，日本国内并非没有理性的声音。有日本学者指出，中美在会晤中对二战历史的共同回顾，值得日本当局深思，日本“勿再存幻想于冷战阵营对立之叙事中坐收渔利”。鸠山由纪夫更直言疾呼“高市首相撤回言论，建立良好的日美中关系，方是日本之出路”。对日本而言，真正的战略困境不在于中美是否趋近，而在于日本是否愿意承认：战后80余年历史已反复证明，将自身安危全然寄望于大国对抗之罅隙，断非长久之计。中美关系趋稳，实非日本“见弃”之危局，乃是日本重思自身东亚角色之契机。问题在于，东京是否愿意抓住它。

作者是山西地方外事智库专家

作者：韩前伟      来源：震旦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