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两脚踏三船 作者:风雨如歌 来源:卢克文工作室公众号
6月20日凌晨1点45分,越南首都河内内排机场,一架伊尔96-300PU客机缓缓降落,这是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专机。
几分钟后,飞机已然停稳,舱门打开,身材中等、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紫色领带的普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舷梯走下。
早已在机场等候多时的越共中央外联部长黎怀忠、河内市长陈士青、副总理陈洪河等人,立刻迎了上去,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地,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寒暄起来。
其实早在2023年9月,越南最高领导人阮富仲就向普京发出了访问的邀请,只是当时普里戈津和一众瓦格纳高层刚刚发生了“意外”,俄乌战争的局势也对俄罗斯不甚有利,普京无法离开。
直到2024年后,俄乌战局明朗,普京对越南的访问才得以成行,这也是普京时隔七年再次访问越南,双方主要谈两件事:军火供应和新结算机制。
军火供应方面,就是俄罗斯可能继续向越南供应一批武器,考虑到俄罗斯长期是越南的主要武器供应国,这本不足为奇,但如果放在俄乌战争的大背景下,就会变得“奇”了。
在美国看来,俄罗斯侵略乌克兰,那是妥妥的人类公敌,你越南怎么能再找俄罗斯买武器呢?要买就买我的,买了我的武器,就暂时不制裁你。
去年9月份,西方媒体就“爆料”说,越南可能购买F-16战斗机。其实,熟悉西方套路的都知道,这种新闻与其说是爆料,不如说是施压。
军火本就敏感,带有政治意味,战斗机则是军火中最敏感的部分,如果越南真的购买F-16,纳了投名状,便有倒向美国的可能。
这不仅对俄罗斯不利,对我们也很不利。
事情曝光后,越南官方没有什么反应,此番随着普京的访问成行,继续对越南供应武器,美国想强迫越南购买F-16,大概率没希望了,除非拜登愿意下血本。
当然了,俄罗斯现在的军火产能自己都不太够用,能给越南的不多,供应也就是象征性的。
第二件事:新结算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商讨建立卢布和越南盾的互换机制。越南和俄罗斯的双边贸易额每年都在稳步增长,2023年达到了36.3亿美元,未来潜力广阔。
被美西方极限制裁的俄罗斯自然是不想再用美元了,也用不了,而对越南而言,2024年它的外汇储备是1000亿美元出头,外债却达到了1500亿美元,外债大于外汇储备,这种状态是明显不可持续的。
因此,越南也有减少使用美元的需求。
如果卢布和越南盾能建立直接结算的机制,去掉美元这个中间商,两国都将收益,不买F-16还不算大事,减少美元使用则是赤裸裸的挖墙角。
所以,美国对普京这趟访问相当不爽,美国驻越南大使馆发言人直接说“如果普京能够自由旅行,可能会使俄罗斯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正常化”。
更令美国不满的是,普京这趟访问是先去了朝鲜,和金正恩签署了结盟性质的《朝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然后才去的越南,这种安排明摆着膈应人,而越南方面竟然没有拒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之所以不给美国面子,还得从新国家主席苏林的上台说起。
今年5月22日,越南公安部长苏林正式成为越南国家主席,二号人物,出身强力部门的苏林,并不被西方所喜欢。
2013年,阮富仲发起了“熔炉”计划,要严厉打击腐败,而作为公安部长的苏林,就是“熔炉”计划的主要执行者之一。
这么多年来,数百名腐败者被拉下马,南方的经济更发达,能捞的钱更多,自然南方派落马的人就更多,苏林由此严重得罪了南方派。
尤其是“郑春青案”,郑春青是越南国家油气集团副总经理,因涉嫌腐败在2017年跑到了德国,德国和越南没有签署引渡条约,按理来说,越南政府是奈何不了郑春青的。
但苏林来了个很大胆的举动,他直接派特工在柏林抓了郑春青,本人还在柏林亲自指挥,再经斯洛伐克偷渡回越南,郑春青后来供出了南方派的太子——胡志明市委书记丁罗升。
丁罗升由此被拉下马。
这次行动让苏林得到了不小的声望,却也严重得罪了南方派,同时,庇护发展中国家的贪官,一向是西方拿捏发展中国家的重要手段,苏林这么搞,西方不火大才怪。
他还干过一件事,2021年时,苏林去英国参加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期间,到一个网红餐厅吃牛排,一块牛排价值上万元,此事传回越南后,舆论哗然。 有个叫裴俊林的网红模仿此事,拍了个讽刺视频,苏林反手就把他抓了,判了5年半。
这些事注定了他很难倒向西方。
但苏林也不是纯北方派,越南公安部是一个实权很大的部门,相当于我们的国安部+公安部+武警+监委+部分司法部职能,在越南政坛是一股独立势力。 因此,苏林和阮富仲以及北方派更多是合作关系,偶尔也会和南方派合作。
比如在6月6日,越南国会通过投票,任命公安部副部长梁三光为公安部长,这个任命,对南方派而言有些羞辱的意思,为什么呢?
苏林这个原公安部长高升为国家主席后,新的公安部长理论上有两种选择,一是按照惯例,选择一名中央政治局委员担任,最合适的人选是前内务部长潘廷镯,这是北方派的人;
二是让第一副部长陈国祖转正,陈国祖的哥哥叫陈大光,南方派的人,当年受过前总理、大老虎阮晋勇的提携。
但最终潘廷镯和陈国祖都没能上位,反而是梁三光成功转正,要知道,梁三光是第二副部长,而陈国祖是第一副部长,梁三光直接越过陈国祖上位,是不符合规矩的,妥妥的羞辱。
梁三光是苏林的老乡,两人都是兴安省人,虽然苏林没能在担任国家主席时兼任公安部长,但新部长也是他的人,赢的有点多。
梁三光
而北方派尽管没能拿到公安部长职务,却也不是毫无收获,6月3日,越共中央政治局决定,公安部第三副部长阮维玉上将调任越共中央办公厅主任。
越共中央办公厅,这是阮富仲的直属机构,办公厅主任这种职位,不是心腹很难担任,不排除苏林和北方派做了个交易,你得到第三副部长,我继续掌控公安部。
唯有南方派,在这件事没有得到什么。
但苏林决不是只和北方派合作,有时也会和南方派合作,6月19日,河内市委书记丁进勇突然辞去了职务,河内市委书记这个位子是北方派的太子,绝不是小事。
把丁进勇拉下马的案子,是著名“张美兰”案,在胡志明市发家的张美兰,通过西贡商业银行,前后骗走了不下200亿美元的银子。
和许老板比是少了点,但我们得考虑到,越南总外汇储备也就1000亿美元出头,为了挽回信心,越南政府被迫向西贡商业银行注资240亿美元,相当于年度GDP的5.6%,年度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而“张美兰”案是越南公安部办的,身为部长的苏林一清二楚,对于其中的细节和证据那是一清二楚,现在丁进勇因“张美兰”案被迫辞职,苏林显然从中发挥了作用。
梁三光和丁进勇的事表明,苏林的策略就是一边和两派合作,一边壮大自己的势力,哪一方都不彻底得罪,虽然两派未必喜欢他,但是又不希望苏林倒向另一方,因而只能容忍。
既然在国内不站队,在国际上苏林也必然选择不站队,正好,现任越南总理的范明正,也是公安部出身,他们的想法大概率是相近的。
再加上一号人物阮富仲也主张不站队,四驾马车中有三驾选择不站队,哪怕南方派不愿意,也没有太多办法。
所以越南现阶段的对外政策,就是中美俄谁都不得罪,好处三头捞。
对中国,苏林在会见中国大使熊波时,表态看起来不咸不淡,但其实里面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合作在越南北部各省发展一些标准轨铁路”。
越南的铁路主要是窄轨铁路,其中超过80%是米轨,也就是轨距在1000毫米以下的铁路,而中国铁路的轨距,基本是1435毫米的标准轨。
从“一带一路”的角度说,越南很重要,如果能建设一条连通越南的标准轨铁路,中越两国的交流会大大增加,但越南一直反对,觉得这样会导致越南融入中国经济圈。
两国就标准轨铁路的事谈了许多年,直到2023年12月,越南官方才在原则上同意修建“从中越边境到海防直辖市”的标准轨铁路。
但是今年3月,越南国家主席武文赏突然辞职,让标准轨铁路一事顿生变数,而苏林的表态,说明标准轨铁路将继续推进,他并不反对。
而就在苏林表态的前几天,越南交通部长阮文胜会见了日本财团,希望日本财团在越南南部修建高铁。
北边给中国,南边给日本。
对于美国,越南最近派出了副总理陈流光,陈流光在会见美国大使时,催促美国赶紧承认越南的“市场经济地位”。
“市场经济地位”的作用不小,如果没有“市场经济地位”,容易被西方搞各种反倾销,反之,则不容易被反倾销,越南一直希望欧盟和美国承认“市场经济地位”。
按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的意思,承认可以,但你得缴纳投名状,比如制裁一下俄罗斯,参加“乌克兰和平峰会”,在南海搞点事情等。
而越南的选择是,既不参加“乌克兰和平峰会”,也不制裁俄罗斯,还邀请普京访问,菲律宾在南海闹得起劲,越南也不参与,而是悄悄地填一些以前侵占的岛礁。
越南领导层瞅准了,现在的世界形势是你们需要我,我就不站队,多头捞好处,你们又能怎样。
越南终究是向着历史正确的方向在靠拢。这倒不是说俄罗斯打乌克兰就一定是对的,而是人类历史的大趋势,就是发展中国家的崛起。
我们这些发展中国家都在一片大陆上,都希望经济连接起来,彼此过得更好,大家有消费力以后才能相互买买买。
而美国孤悬海外,它是靠着搞乱全世界去收割来发财的。其实发展中国家相互也有很多矛盾,但是只要大方向一样,就可以相互磨合,求同存异,找到相处的方式。
越南也许以后还会存在摇摆,但无情的现实只会让它意识到,美国既没有能力帮它,更没有能力帮自己,甚至谁才是美国,究竟民主党的美国是美国,还是共和党的美国是美国,谁也说不清了。
一个国家或者说一个群体要在这个世界上立得住,最重要的不是去做舔狗,而是要去发展自身的价值,才能有更多筹码,人生亦是如此。
作者:风雨如歌 来源:卢克文工作室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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